出狱那天,未婚夫亲自来接我。
四年前,我替妹妹顶下那场致人重伤的酒驾事故。
此后,贺铭川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。
一千四百六十封,一封不少。
他记得我胃不好,托人给我送药;记得我怕冷,入冬前总会送来新的羊绒袜;也记得我最喜欢城南那家桂花糕,哪怕店铺关门,他也会请原来的师傅单独替我做。
所有人都说,一个男人肯等一个坐牢的女人四年,已经算得上情深。
我也这样以为。
直到车子没有开回贺家,而是停在了妹妹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外。
化妆师替我遮住眼下的疤。
母亲递给我一条白裙。
父亲将一份道歉稿放在我面前,让我对着镜头重新承认,四年前是我醉酒驾车,也是我逼迫妹妹替我隐瞒。
因为妹妹的公司即将上市,那场旧案却在这时被人重新翻了出来。
只要我愿意公开认罪,再以抑郁症为由离开国内,所有质疑便会到此为止。
“你已经坐过四年牢,多认一次又不会损失什么。”
父亲这样劝我。
母亲握着我的手,说妹妹这些年活得很不容易,不能再被我毁掉。
而未婚夫贺铭川,亲手替我戴上麦克风。
他说他已经***替我买好房子,等发布会结束,就会送我离开。
我问他什么时候与我补办婚礼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屏幕熄灭前,我看见了他和妹妹的婚纱照。
原来我入狱第二年,他们就已经结婚。
那一千四百六十封信,不是因为他在等我。
是因为他们害怕我撑不下去,害怕我在狱中翻供,更害怕我把行车记录仪里的真相说出来。
稿件甚至提前替我写好的遗言:
如果我***发生意外,请不要责怪我的家人,他们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。
我看完后笑了。
原来他们不只是想让我再认一次罪。
甚至决定了我应该怎么**。
......
发布会开始前,贺铭川将道歉稿递到我面前。
“知夏,照着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贺铭川替我整理胸前的麦克风,指尖擦过锁骨,动作依旧温柔,却没有半点停留。
我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枚戒指和沈柔手上的,是一对。
四年前,我替沈柔顶下酒驾事故入狱。
入狱第一年冬天,我因为胃出血被送进狱医室,医生说我失血过多,情况很危险。
那晚,狱警送来一盒药,还有一封信。
知夏,再撑一撑。
等你出来,我们就结婚。
我会护你一辈子。
那之后,每个月都会有信送进来。
一千四百六十封信,像一根绳子,把我从最阴暗的四年里拽了出来。
我曾经以为,那是贺铭川对我的爱。
后来才知道,信是秘书按模板批量写的,药是公司统一采购的,桂花糕是沈柔吃剩下的。
这个时候,主持人提醒我上台。
我拿着稿子走到聚光灯下。
台下坐着记者、投资人,还有当年车祸受害者的家属。
沈柔坐在第一排,眼眶微红,手腕上缠着白色纱布。
贺铭川坐在她身边,手臂被她紧紧挽住。
我开始宣读认罪稿。
承认自己酒驾。
承认自己撞伤受害者。
承认自己逼迫沈柔替我隐瞒。
每说一句,台下的议论声就更大一分,没有一个不骂我的。
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一个中年女人冲破保安,抄起手里的咖啡杯砸向我。
我偏过脸,滚烫的咖啡泼在肩颈,碎裂的玻璃划过额角和手背。
有人推了我一把。
我的脚跟撞上台阶,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贺铭川第一时间护住了沈柔。
“柔柔,别看。”
沈柔靠在他怀里发抖。
“铭川,我害怕。”
“别怕,我在。”
我捂着额角站起来,鲜血沿着脸颊滴落。
贺铭川这才回头。
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不到一秒,便落向还在直播的镜头。
“对镜头说,你不怪家属,希望有什么事朝你来,不要伤害**妹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我看着他,沉默片刻,拿起话筒。
“我不怪家属,希望你们不要针对我妹妹,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。”
台下的哭喊声渐渐低了。
“这是我应得的。”
说完,我将话筒放下。
**有人替我简单包扎。
贺铭川陪沈柔检查完手腕,才走到我面前。
“再委屈六天。等柔柔的公司敲钟结束,我送你出国。房子和钱都准备好了,我也会去看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婚戒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?”
他神色僵了一下。
“那是家里安排的,毕竟两家的合租不能断。”
我闭了闭眼,让酸涩感少了一些,颤着声音问道:“你爱她吗?”
他眉头一皱:“知夏,别问这些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那就是爱,否则也不会牺牲我,让我去坐牢,更不会将我一个人丢***。
晚上,我独自坐在休息室里,打开手机备忘录。
六天后我不会去他安排的国外。
我要他们付出代价。
四年前的行车记录仪,我一直留着一份备份。
他们以为我熬过四年,只是为了等他来接我。
其实我等的,是他们自己把真相送到我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