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这事恐怕急不得,那些庄头掌柜跟着孙某做事多年,各处账目、人手、往来的路子早已理顺了,如今突然交回长房,底下人未必会习惯。何况小少爷才刚来,夫人眼下正是要费心教导的时候,何苦再给自己添这么多事?”
“照小的看,不如仍按从前的规矩办,账目照旧按时送来,等以后小少爷年纪再大些,再慢慢交接也不迟。”
他说得客气,意思却已经再明白不过,这些产业,二房并不想交。
孙管事不过是个幌子,能让他说出这番话,必定是二房老爷子授意。
苏雪昭也不恼,慢条斯理喝着茶,孙管事看她这样反而有些心里没底。
“以前世子既愿意交给二房代管,我自然不好越过他做主,如今既然已经立了嗣子,长房也该有长房自己的章程。”苏雪昭继续道:“田契、铺契、庄簿、租册,还有近三年的账本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见她态度强硬,孙管事也不敢多说,只道:“这些东西一直收在二房,小的不过是个办事的,这么大的事做不了主,总得先回禀二老太爷。”
苏雪昭抬起眼,“长房自己的契书和账册,拿回来之前,还得先问二老太爷肯不肯?”
孙管事面色一僵,忙道:“夫人误会了,小的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这么多年一直如此,忽然要改,总得知会老太爷一声。”
“这倒应该。”
苏雪昭点了点头。
孙管事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眼前女子不过十八岁,眉眼秀致,生得纤瘦温柔,单看模样,很容易叫人觉得她性子软,好拿捏。可真正同她打过交道,才知道她的本事和手段。
等人出了院子,青禾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。
孙管事方才进来时还四平八稳,这会儿步子明显快了,连身后跟着的小厮都得紧走几步才能追上。
窗外恰好起了一阵风,吹得窗纸微微鼓起,案边几张薄纸也跟着翻动。苏雪昭伸手压住其中一张,上面正好写的是涧下庄今年的收成。
若是二房乖乖把这些产业交回,对于长房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进账,但苏雪昭心中却没几分快意,她本不想接手这堆烂摊子,只想脱离侯府过她的逍遥日子。
可如今她走不了了。
谢观渡也已经正式记在谢临安名下。
既然是她选了谢观渡,那么属于长房的东西,总不能一直糊里糊涂放在旁人手里。
傍晚时分,天色阴了下来,栖雪院也陆续掌了灯。
谢观渡刚从族学中回来,
他几年没有正经上过课,今日又是重新入学的第一日,散课后被周先生留下叮嘱了好一会儿,因此耽误了些。
走到廊下时,他一眼便看见半开的窗子里,苏雪昭仍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摞账本,眉眼间已经带了些倦色。
谢观渡站在窗外看了片刻,随后才开口。
“夫人,我回来了。”苏雪昭闻声抬头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,暖黄的光从半开的窗子透进来,正好落在谢观渡肩头。他站在廊下,身上还穿着外袍,大约是在外头吹了一路的冷风,耳廓和鼻尖都泛着一点红。
“站在外头做什么,赶紧进来用饭。”
谢观渡应了一声,掀帘进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