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门心思琢磨寻找新靠山,好从大风厂的烂摊子里脱身,浑然不知,眼下这场风波之中,属于他的举荐机遇,早已摆在眼前,只是他还没有看透。
岩台山临时调研指挥部,灯光柔和,长长的会议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汉东行政区划图。
沙瑞金指尖刚刚落在图上京州的位置,听筒里传来陈岩石那一声熟悉的 “小金子”,整个人瞬间都懵逼了。
踏入仕途这么多年,身居高位,全省上下的干部,无不是恭恭敬敬称呼他沙**,再也没有人敢当众这么喊他的。
陈岩石这一声小金子,穿过听筒传到耳边,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被冒犯的别扭。
沙瑞金轻轻调整呼吸,不动声色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,依旧以晚辈的谦敬语气开口:“陈叔叔,您老近来身体安好?”
陈岩石听见沙瑞金这般客气,心里很是受用,当即摆出长辈的姿态,开口数落起来:“小金子啊,你刚到汉东**,放着京州这么大的事不管,反倒往岩台山这种偏僻地方跑。你若是昨天第一时间赶到大风厂,何至于熬一整夜,闹出这么多周折?”
沙瑞金放在桌面的指节微微收紧,心底藏着几分窘迫。
昨夜大风厂厂房内藏着整整二十吨汽油,现场矛盾一触即发,随时可能引爆。
他若是贸然奔赴险地,一旦出事,不仅仅是自毁前程,整个汉东的政局都会跟着动荡。
他实在费解,老人家为什么执意要让自己赌上性命,亲身踏入这个**桶一般的对峙现场。
不等沙瑞金平复思绪,听筒那头,陈岩石又带着疲惫的嗓音继续抱怨:“我在大风厂守了整整一夜,骨头都快要散架了。这群工人的委屈,没人愿意静下心来听。”
沙瑞金顺势转开话头,语气满是关切:“陈叔叔,夜里气温低,您年岁大,长时间熬着身体扛不住。等**好休养妥当,我专程想请您,到省委班子,给我们讲一堂党课。”
这一句话,暗藏深意。沙瑞金心里早有盘算,借陈岩石老**的资历与声望,树立尊贤敬老、不忘初心的形象,以此凝聚省委班子的共识,拉近二人交情,稳住暗流涌动的汉东政局,一步棋,能收获多重效果。
陈岩石退休之后,常年备受冷落,当年一腔报国的情怀,找不到地方诉说,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。听见沙瑞金的邀约,他激动得声音微微发颤,嘴上还假意推辞。
“我一个退休老头子,哪里还有资格给省委领导讲课,怕是讲不出什么新意。”
可他心底,早已打定主意,要把当年的**往事、***员的初心尽数道出,好好敲打汉东这些渐渐迷失的干部。
沙瑞金顺着他的心意,缓缓敲定讲课的内容:“陈叔叔您太过谦虚。您亲身经历过战火,见过最朴素的党员初心,这些故事,正是我们班子里很多同志缺失的。就讲讲您当年的经历,讲讲**年代的坚守,这一课,对所有人都有警醒意义。”
话音落下,陈岩石神色骤然凝重,语气郑重地叮嘱:“小金子,大风厂这件事,绝不只是简单的拆迁**,背后藏着不小的**猫腻。山水集团仗着资本和关系,欺负工人,你一定要协调各方,给大风厂的工人们讨回公道。”
沙瑞金心中了然。祁同伟昨夜现场处置,从程序和应急层面,并无明显硬伤。倘若那二十吨汽油被明火引爆,造成重大伤亡,就算是他这个****,也难辞其咎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委婉安抚:“陈叔叔,我清楚您的顾虑。省委一定会秉公处置这件案子,所有线索全部核查,不会偏袒任何一方。您先不要过度劳神,早点休息,保重身体。”
“好,我等你的消息。” 陈岩石缓缓应答。
通话到此结束,可这一通电话带来的涟漪,已经悄然在大风厂现场扩散开来。
李达康站在一旁,静静听完了大半对话,此刻彻底悟透了沙瑞金与陈岩石二人交情的分量。之前心里那股强行推进拆迁的念头,彻底压了下去,再也不提**二字。
他侧过头,看向身边的赵东来,语气严肃地吩咐:“拆迁工作,全面暂停。不要再考虑强推。现在,立刻沉下心,两件大事,工人安置,还有大风厂的股权**,逐项梳理,拿出可行方案。”
赵东来闻言连忙应声:“明白,达康**。我马上安排警力配合街道,做好工人情绪安抚,收集工人诉求材料。”
李达康望着不远处,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大风厂工人,心底那叫一个后怕,方才他一门心思盯着光明峰项目的政绩,差点酿成更大的祸事。
郑西坡扶着陈岩石慢慢坐下,轻声问道:“陈老,沙**那边怎么说?”
陈岩石长长吐了一口气,眼底带着一丝希望:“沙**答应了,会认真调查大风厂背后的事情,还会请我去省委讲党课。咱们工人的诉求,省委愿意听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