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往杜家那道门槛跟前一站,立马矮半头。
为啥?
人家要嫁的是吃商品粮的,是粮本子,是往县里活动的门路。他马丰收有啥?一头牛,一把刀,一身猪臊味。
更何况,人家两口子的日子,眼瞅着往热乎里走了。
他还能咋着?像侯三炮编排的那样,抢亲?
那才叫缺德。
想到这一层,就这样吧。
杜春杏,他打算放手了。
开春再攒点钱,把房子翻修翻修,托媒婆给说个本分媳妇,生俩娃,老实过日子吧。
但是天不遂人愿。
农历十一月,天刚上冻,野狐沟的土路上,突突突开进来一辆拖拉机。
拖拉机在沟口一停,下来一个女人。
三十上下,烫着一头波浪卷,脸上涂着粉,嘴唇抹得通红。
上身一件红色的小西装,下身一条蓝色紧身牛仔裤,脚上还蹬着一双高跟鞋。腰细腿长,裤*绷得紧,**蛋子圆滚滚。
说话时眼睛水汪汪的,嘴角总翘着,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。
手往头发上一捋,卷发垂下来,脖子白,锁骨深,领口敞着,露出里头一件薄衫,**鼓得老高。
好家伙。
这身打扮,野狐沟的妇女们一辈子没见过。当天下晌,村口那截墙头就没断过人。
乡下人认衣裳,比认人快。衣裳一上身,人是哪路神仙,先猜出七分。
可这个女人,她们猜不出来。有说是唱戏的,有说是县里下来的干部,三婶儿嘴快,说是南边儿来的狐狸精,叫人啐了一口:人家那叫时兴!
野狐沟盼了几辈子的狐狸精,到底没露面。这回沟口站着的,是个真回来了的活狐狸。
女人手里拎着两个包袱,包袱角磨得发了毛,一看就是走了远路的。她拽着个五六岁的男娃,望着沟里那三间土坯房。
男娃仰着脸问:“娘,咱回这儿,爷让咱进门不?”
“让。”女人把鬓角的卷发往耳后一别,声音又软又媚,“这儿,才是你的家。”
这话音,尾子上带着钩。
这个女人,是马进仓的媳妇,马丰收的大嫂,王丽丽。
要说清这个女人,得先说马家。
马家原是爷仨。马丰收上头有个老大,叫马进仓,比马丰收大五岁,大帅哥一枚,可惜一九八三年修水库,让塌方的土给埋了,人没救回来。
那年马丰收十八,辍学当学徒。嫂子王丽丽才二十四,人俊,嘴甜,是十里八村数得着的美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