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多想。
魏长洲这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,疑心病又重,说不定现在突然靠这么近,又是在查验她。
毕竟上次在书房,她刚说自己会读书,他转头就考她韩越喜欢什么诗、两人聊过什么词。这回,她刚说自己要给韩越写信,他立马就凑过来握她的手,谁知道是不是又在验她?
她定了定神,脑子里那些李商隐苏轼全跑了。
韩越是她"亡夫",她一个未亡人给亡夫写诗,写得太文雅反倒不像夫妻之间的话。夫妻之间该写什么?该写那些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私房话,该写情意绵绵、肉麻兮兮的东西。
她偷偷抬眼,从下往上瞄了一下魏长洲。
他垂着眼看她,桃花眼里没什么波澜,像是在看,又像是在等。
他是不是在等着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?
苏妤咬了咬下唇,心一横,声音故意带着几分哭腔:“一别音容两渺茫……夜台何处话凄凉……”
魏长洲握着她的手,在素笺上落笔。
字迹遒劲,笔锋凌厉,跟她方才那两团墨疙瘩天差地别。
“下一句。”
苏妤眼珠子一转,脱口而出:“愿将魂魄随君去……”
笔尖顿住。
魏长洲没动。
苏妤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背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,又很快松开。他沉默了两息,才落笔把那句诗写完。
“还有?”
“又恐君心念我伤。”
素笺上落下最后一行字。
魏长洲松开她的手,直起身,退开半步。
苏妤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,后背已经被薄汗浸湿了一层。她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,只低着头把那张素笺拿起来,折好,放进竹篮里。
“多谢舅舅。”
“嗯。”魏长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去烧了吧。”
苏妤抱着竹篮走到堂外的化纸炉前,把素笺和剩下那几张纸钱一并投进炉膛。火苗舔上来,纸页蜷曲发黑,那句“愿将魂魄随君去”在火光里一闪而逝。
她跪回**上,对着韩越的牌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。
韩越,对不住,我不该拿你当挡箭牌。你那个舅舅太难缠了,我要是露馅了就得滚出侯府喝西北风去。你行行好,在天有灵,保佑我别被他识破。等我站稳脚跟了,逢年过节一定给你烧最大的金元宝,说到做到。
还有,你生前爱诗,可惜我只会背别人的,这首算我自己的,但你别误会啊!我对你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!我对你只有敬重!纯粹的敬重!你在我心里就跟**战友似的,这首诗我就是写给你欣赏的。
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烛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苏妤的鼻子忽然一酸,这回跟韩越没什么关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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