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西低头看着地上的金钗,蹲下去捡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。
他攥着金钗站了一会儿,脸上的笑没了,嘴角绷成一条线。
他抬头看向阿依莎。
“阿依莎,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没了刚才的讨好,带着一股憋着的火气,“跟我回去。”
阿依莎没动。
“我骑马跑了几十里路来接你,我阿妈在家把羊都宰了,就等你回去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紧,像牛筋绳绞到了头,“你到底闹什么?不就是喝了点酒,至于吗?”
阿依莎终于看向他。
“至于。”
就两个字,声音不高,但稳稳的,没有颤。
扎西的瞳孔缩了缩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梅朵挡在中间,被他一把拨到旁边,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。
“梅朵!”阿依莎去扶妹妹,但扎西的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力气大,攥得她骨头咯吱响,生疼。
早上在山上捡牛粪时冻僵的手指,被他这么一捏,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长能耐了是吧?”扎西低着嗓子,脸上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,“要闹回家去闹,别在这给老子丢人现眼。跟我走!”
他拽着她往坡底走。
阿依莎被他拖着,脚下的泥地湿滑,她趔趄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
梅朵在后面尖叫:“你放开我姐!你放手!”
阿依莎猛地扭过头,看向扎西。
她没骂,没喊,没挣扎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那一眼里什么都没了。
没有恨,没有怕,没有之前偶尔闪过的、对从前那些好日子的留恋。
空空的,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,只剩四面墙,和墙上的灰尘。
扎西被这一眼钉住了。
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,但他的脚步停了。
他看着她,嘴张了张,脸上的凶相一寸一寸地裂开,露出底下的茫然和慌张。
那种被炭火烫了一下的感觉,从手心蹿上来,顺着胳膊一直烧到胸口。
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,不自觉地松了松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