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三个月,我替闻既白收拾了十九箱旧物,准备放进他新馆的开幕展。
第十九箱里是我送给他的录音带。六岁换牙,十八岁离家,二十六岁他问我要不要结婚。我每次说完,都会留几秒空白,等他说话。
开展前一天,我在库房门口被拦下。工作人员照着名单问我,您是那位还没签清退单的捐赠人吧?
我这才知道,那些录音从来没进过展品名册。倒是他的策展搭档随手留下的一段哼唱,放在了进门就能听见的位置。
闻既白让我别当着人哭。他说,晚上回去再讲。
那天我果真等到了晚上。他没回来,我把他留给我的家属通行证,夹进了那张清退单。
第一章
周四下午四点,库房的人给我二十分钟,让我把两只纸箱搬走。
我问:“哪两只?”
“写了许听禾的。”
我绕过货梯,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字印在白色贴纸上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私人留存,不入藏。前面十八箱都是我跑了几个月才收齐的东西,从停业的钟表铺收来的价签,老街改造前抢下来的门牌,还有闻既白**留下的那把配钥匙的锉刀。
第十九箱原来是满的。现在分成了两只,一只装带子,一只装我工作以后买的录音机,修过三回。小时候用的那台早就不转了,闻既白说留着给他当摆设,我便没再问他要。
我蹲下来找封箱带,翻到了最早那盒。我小时候说话快,他嫌我每回讲一件事要把前后三件都扯进来,就把录音机推给我,说,你慢慢讲,这个比我有耐心。
后来他去外地上学。我真给他寄过,贴两张邮票,怕退回来。他没提过听没听,我也没问。成年以后我还录,只是寄得少了。最后一盒是去年冬天录的,里面有他咳嗽的声音。我问他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,他说算,你挑个好日子。
我以为那是我们的求婚纪念。
闻既白从楼梯下来,身后跟着两个拿对讲机的人。他看见我,先问他们负一楼的灯怎么还没关。
我把盒子拿给他看。
“你听过这盒吗?”
“现在没空。你先把东西放车上。”
“你没跟我说要清退。”
他让身后的人先走,才说:“我以为你知道。那些都是你对着机器说话,放在展里,别人听什么?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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