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厨和李经理没跟着走。
孙大厨拍了拍陆铮的肩膀,压低了嗓门:“铮子,你那对鹿茸——八叉血茸,是真家伙?”
陆铮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进屋把石板上那对鹿茸端了出来。
孙大厨接过去,肥手在茸皮上摸了一圈,按了按叉尖上的绒毛,指腹上沾了一层细密的血珠子。他的呼吸粗了,光脑门上又开始冒汗了。
“李经理,您看看。”
李经理接过去掂了掂分量,眯着眼端详了半天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孙师傅,这东西我不敢自个儿定价。但我可以先按饭店的名义收下来,回头送到县药材公司请老师傅鉴定,鉴完了多退少补。”
他抬头看着陆铮。
“先付你两百块定金,行不行?”
两百块。
院子里几个女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。
周玉翠嘴巴张了张又合上,手里的刮板差点掉地上。苏小小的眼珠子瞪成了铜铃,嘴巴无声地动了动,似乎在反复默念“两百块”这三个字。
陆铮没犹豫。
“成交。”
李经理当场从中山装内兜里数出二十张大团结,一张不多一张不少,摞得整整齐齐搁在陆铮掌心里。
那沓钞票的厚度,比陆大山的旱烟袋还粗。
送走了孙大厨和李经理,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了。
夜风从野猪岭方向刮过来,呜呜地响,吹得院子里的煤油灯一明一灭。
陆铮搓了搓手,进了堂屋,把今天所有的进项往炕桌上一摊。
卖鱼的钱、卖鹿茸的定金、打狼奖金,还有兜里剩的零头——大大小小的钞票铺了半张炕桌。
“三嫂,算算。”
柳玉梅坐到炕桌前,两条辫子甩到背后,拨算盘的手指头翻飞得噼啪响。
屋里没人说话,就听着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,一下一下,像过年放的小鞭炮。
大丫和小花挤在炕角,两双黑豆似的眼珠子盯着桌上那堆钱,大气都不敢出。
陆大山靠在被垛子上,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,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。
张桂兰坐在炕沿上,两只手攥着膝盖,指节泛白,眼眶子里的光一闪一闪的。
算盘啪地停了。
柳玉梅抬起头,那张白净的脸上浮着一层不真实的红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五百三十二块六毛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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