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干嘛？”愣柱拿袖子抹脸，越抹越花，“要我命啊？”
周卫东站在煤堆旁边，掌心里还掂着一个。那意思再明白不过：你敢再吭一声，我就再给你一下。
“你疯了？”愣柱蹦起来，“大清早拿煤球打我？”
“我提前跟你说过。”周卫东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，“我爸的尸首一天没找着，我妈就一天不叫寡妇。刚才你喊的什么？”
愣柱不吭声了。
是有这一出。这崽子早撂过狠话：谁喊寡妇，他砸谁。
刚才被那张脸一晃，他嘴快了。
这小崽子下手真黑。要是没苏桂芬在跟前，他非得替周建业抽这忤逆小子一顿。
可苏桂芬就坐门槛上，他这手抬不起来。
没别的原因——他惦记人家。全院这些女人，苏桂芬长得最出挑。
“行，我嘴欠。”愣柱赔着笑，“往后我喊苏姐，行不行？”
“你脸皮多厚？”周卫东把煤球换个手，“我妈二十九，你三十一。好意思跟我妈论姐们儿？”
苏桂芬十七进周家门，十八生的周卫东。今年满打满算，二十九。
“再添一句，你想当我舅舅，还不够格。”
苏桂芬在门槛上笑得肩膀乱抖：“儿子，别没规矩。”
“知道了妈妈。”周卫东一脸正经，“愣柱叔，你岁数比我妈大，别攀这个辈儿。”
苏桂芬低下头去咬线头，肩膀还在一抖一抖。
愣柱胸口跟塞了块砖。他想再顶两句，一对上苏桂芬的眼，话又咽回去了。
这崽子怎么专往人疼处扎？
“那我喊大妹子，成不成？”他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喊大妹子，听着像街面上混的老油子。”周卫东脸都没动。
愣柱一口气顶在喉咙，眼前发黑。
合着他张嘴就是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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愣柱阴着脸走了。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，脖子上那股煤味儿却怎么都散不掉。
这一天二食堂没安生。火气全撒在案板上，剁得菜墩子直响。他带的徒弟挨骂挨到不敢抬头，切菜的师傅连咳嗽都憋着。
下班回来，他手里两只饭盒。走到院门口先藏起一只，另一只拎进院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