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青麦没见过季临渊,只见一抹血红划过。
她看看方笙,又看看许奶奶,仰天长叹,“造孽啊。”
许奶奶耳朵不好,眼睛却亮。
“闺女,那个帕加尼。”
“哪有帕加尼?”楚青麦伸长脖子张望。
方笙顺着许奶奶指的方向看去,车来人往,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,以为是她眼花了。
楚青麦忙得很,没坐多久就走了。
方笙跟许奶奶打过招呼,回到店里。
前些日子收来的古书残本,得做下分类,找时间送去做修复。
触摸那些古旧破损的书页,好似能摸到时间的脉搏。
方笙的心渐渐平静,沉浸其中,直到日暮降临。
她慢吞吞的关了灯,磨蹭着不想出门。
可是这边换洗衣物不多,好多收藏也放在郊区别墅。
她还顶着沈夫人的头衔,怎么也得回去。
那个她一点点填满的“家”,现在却避之不及,即使沈听白不在。
刚进院门,张姨便迎了出来,小声提醒。
“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,老夫人来了。”
她口中的老夫人是沈听白的祖母。
沈老夫人身体不好,年近三十才怀上孩子。
分娩的时候伤了根基,不能再生养。
她对传宗接代这件事有执念,盼重孙盼到疯魔的程度。
没走几步,方笙就听到了沈老夫人的带着怒气的声音。
“女人这辈子,最大的事就是生儿育女,调理了这么多年,该吃的药也吃了,大把的钱花出去了,还是没动静,她也不是没长肚子,怎么就不行?”
明显是故意说给方笙听的。
沈听白不行这件事,本就是彻头彻尾谎言。
困住的只有方笙一个。
沈家人,尤其是沈老夫人,把生不出孩子这件事儿,全都怪罪在方笙头上。
又是吃药,又是检查。
有段时间,方笙见的最多的就是医生,吃的补品比饭还多。
沈听白总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安慰。
面对沈老夫人时,却只剩沉默。
他从不提那场车祸,只是时不时挽起袖子,展示般露出那道伤疤。
车是方笙的,造成车祸的原因是刹车失灵。
宣布婚约后第一次见面,就出了这种事,沈老夫人嫌晦气,极力反对。
为此,还特意找了大师算过。
结论是什么,方笙没听说。
只记得沈听白顶着两个黑眼圈,靠在她肩膀上不肯抬头。
“奶奶把我关在家里,不让我见你,我翻墙出来的,笙笙,我不会放弃,你也不许。”
现在想起他的眼泪,方笙只觉得可笑又可悲。
门那边,沈老夫人还在抱怨,一声高过一声,咬牙切齿。
方笙隐约觉得,她的恨,好像也不止是冲自己。
可能那些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日子,在她身上烙下了刻薄的印记。
方笙转身欲走,门被推开。
沈老夫人年近八十,珠光宝气,手里的拐杖点着地面,发出笃笃的响声。
“不想见我这个老太婆?”
她扶了扶鬓角,斜睨着方笙。
三分傲慢,七分不屑,十分嫌弃。
方笙太熟悉了,没什么感觉,只是有些懊恼没躲过,“听白不在,您要找他的话,改天再来吧。”
放在以前,她会上前扶住她,恭敬地叫声奶奶。
见她如此冷淡,沈老夫人略微吃了一惊。
这赔钱货长骨头了。
她一下子就来了火气。
“说你两句,不爱听了?开始跟长辈使性子了?我告诉你,当初要不是听白死活要娶,你以为你能进沈家的门?”
方笙没有说话。
她嫁给沈听白的时候,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。
除了愧疚,更多是为了跟父亲的那一纸协议。
只要这段婚姻能维持三年,方定明就把母亲的其他遗物都交给她。
说是遗物,其实是母亲的嫁妆,大都是古董珠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