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渺今天那句“认错了人,才喊了那声夫君”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、回荡,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。
陆沉渊回了文华殿北边的主敬殿,这里是他日常坐卧、居住的地方。
小书房里都是他个人收藏的物品。
他拿出钥匙,打开书桌底层上了锁的抽屉。
抽屉里只摆着一个黄花梨木螺钿锦盒,锦盒里铺设着明黄色的缎布,缎布上摆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紫色水晶小狗。
陆沉渊记得,姜渺特别喜欢这个小玩意儿。
白天拿在手里,晚上睡觉摆在枕边,旁人连碰都不让碰。
他给她当“丫鬟”的那段日子,有次她生气了不理他,他就故意去碰这只小狗。
她气鼓鼓地瞪他,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圆嘟嘟的,比年画上的福娃娃还可爱。
后来他离开时,没有和她道别,却悄悄拿走了这只小狗。
他想,她这么喜欢这只小狗,肯定恨死他了,一定会找他算账。
然而。
并没有。
一次都没有。
她就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,那二十多天的惊险旅程,就像从没有存在过。
她早把他忘了。
陆沉渊眼底划过一丝冷意,叫来辅助姜渺炼丹的宫人:“动点手脚,叫她炼不成丹。”
交不出护心丹,她就得听他的了。
管它什么竹马表哥,什么狗屁探花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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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渺在姜泽的书房里待了很久,把今天遇到“小阁老”杨恒的事说了出来。
贺云霄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不对劲,“一个告老还乡阁老的儿子,去吐鲁番使者家中有何贵干?”
姜泽:“杨恒还来过我们府上好几次,是我二叔的座上宾。”
姜渺心脏怦怦直跳,穿针引线道:“会不会事杨家在图谋什么?听说前任兵部尚书金献民和杨阁老是同乡,也是姻亲。”
姜泽眼睛一亮:“三年前的吐鲁番之乱就是金献民去平叛的……莫非杨家和吐鲁番有什么勾结?”
贺云霄端茶杯的手一顿,拧了拧眉,“此事可以挖一挖。”
姜渺终于松了口气。
她记得上辈子,因为勾结吐鲁番冒领军功的旧事,兵部乃至西北边军大地震,兵部尚书被罢官,总制三边的封疆大吏吃了瓜落。
而揭发这一丑闻的官员得到了提拔和升迁。"
卢成缩了缩脖子。
哎哟喂,这段日子皇上天天发脾气,太难伺候了。
他壮着胆子说了一句:“得嘞!前两天奴婢听姜侍卫说,姜姑娘很不待见这个探花表兄,都断了来往。”
陆沉渊身子一顿。
因为断了来往,所以哭得很伤心么?
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卢成出去呵斥:“放肆,御前竟敢毛毛躁躁!”
“启禀皇上,皇后娘娘在西苑动了胎气!”
卢成: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陆沉渊听到对话,端坐在那,稳如泰山,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皇后娘娘和姜姑娘起了争执,姜姑娘坠湖,下落不明!”
姜渺?坠湖?
陆沉渊霍然起身。
御案上的茶盏被他衣袖带倒,摔在地上,“砰”然碎裂,他却浑然未觉。
春天的午后晴空万里,太液池湖面一览无余。
太液池西岸一大群人正乱糟糟喊着:“皇后娘娘出血了!”
“太医,传太医!”
陆沉渊脸色阴沉得可怕:“姜渺呢?”
“姜姑娘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冬月一起掉进湖里,冬月姑娘捞上来已经没气了,姜姑娘不见踪影,只看到一条裙子!”
陆沉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,狠狠捏了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思考“皇后如何”,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冷静都在瞬间蒸发——
他只知道,是他害了姜渺。
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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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姜渺记事起,父亲就在金陵当守备。
二哥淘气,又怕她淹死,带着她学会了泅水。
从小她的水性就极好。
只是,金陵的水都很温暖,游起来畅快极了。
太液池水却相反,冷得像冰一样。
吸满水的薄袄仿佛有千斤重,把她往湖底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