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的生辰宴,沈惊蛰备了整整一日,八珍羹、翡翠虾、炙羊肉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长寿面刚刚端上来,却见夫君江无涯已披上大氅,急冲冲往外赶。
“蕴之又闹起来了,”江无涯头也不回,“你知道的,蕴之近段日子精神越发恍惚了,我得去瞧瞧。”
沈惊蛰怔住。
江无涯的恩师,三年前病故。留下幼女柳蕴之,如今十五岁,是江无涯亲自收入门下的学生。
自那之后,柳蕴之便“病”了——总在沈惊蛰与江无涯独处时犯病,总在夜深人静时传信,总说“只有老师在才能安心”。
沈惊蛰回头,看见儿子沈昭站在屏风边,小手攥着衣角,眼里光亮一寸寸暗下去。
“阿昭等了你一整天。”
江无涯脚步顿住,终于回头看了儿子一眼,目光却很快移开:“蕴之今日大闹了半宿,我怕她出事。生辰明日再补,不过晚一日。”
沈惊蛰没动。
她想起去岁中秋,她病得起不来身,江无涯却在柳蕴之的院子里赏月赏了一整夜。
想起前月沈昭高热不退,她遣人去请,江无涯回说“蕴之正在练字,走不开”。
想起这三年,柳蕴之唤他“老师”时那双含泪的眼,想起她每次“病发”时恰好落在他肩头的颤抖,想起那些“不过分”的关切、“无伤大雅”的陪伴。
她想起七次。
七次她写下和离书,七次他跪在院中,指天誓地说“再无下次”。
最后一次,他咬破指尖写血书,说若再犯,便断子绝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