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府邸虽大,里里外外却都是谢烬的耳目,连松鹤堂的洒扫丫鬟换过几拨,她心里都有数,那些面孔她一个也信不过。如今她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榻上吃燕窝,全因她识趣,不再过问府中大事。
可谢烬迟迟不娶正妻,不纳妾,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。若有一**想起来要拔掉她这根老钉子,连个能递话,能探风的人都无。
谢老夫人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,“你上回说,外头有个身子干净的?”
赵嬷嬷会意,压低声音道,“城南有个叫素心的,原是南边官宦人家的小姐,家里犯了事,被卖进了那种地方,可老*还没叫她接过客,想留着养几年卖个好价钱。奴使人去看过,模样身段都是上等,人也规矩,还识得字。”
谢老夫人听了,慢慢点头,“你寻个由头,把人领进府里来。”
赵嬷嬷应了,又替她添了一回茶。
谢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,只重新靠回迎枕上,阖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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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枝那日被吓得不轻,连着数日都勤勤恳恳干活。
从前干完活还要在院子里溜达一会儿,跟张阿婆说几句话,或是去花圃看看李婶子的茶花,如今也不溜达了,干完活便安安静静回了屋。
小满起初还拉她出去坐坐,她只摇头说不去了,小满便也不再勉强。
这日午后,沈枝坐在桌边,手里摊着那本《千字文》,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着,想着待会儿该教小满哪几个字。
她看得入神,指尖停在“天地玄黄”四个字上,心里默念了一遍,又准备翻下一页。
忽然窗纸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,沙沙的声响在静默的午后格外清晰,紧接着又是几下,似是什么拿尖利的东西在外头刮着木框。
沈枝被这动静惊得肩头一缩,手里的书差点滑下去。
她坐在那里听了片刻,那声音却越来越急,像是非要挠开不可。
沈枝迟疑着放下书,走到窗边,推开窗扇。一只灰褐色的鹰隼便蹲在外头窗沿上,喙间衔着一截暗红细绳。
“阿青?”沈枝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那窗户,木框边沿被爪子抓出了几道深痕,笑道,“劲儿还真大。”
阿青偏了偏头,将喙间那截红绳往前递了递。
沈枝这才看清它嘴里叼着的东西,褪了色的暗红,边角磨出了细絮,松松垂在尖喙下。
她伸手接过来,“这怎么在你那儿?我还以为丢了呢。”
阿青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,似在讨奖。
沈枝握着那红绳站在窗前,指腹慢慢碾过绳面粗糙的纹路,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。
她尚未出生时,父亲曾带母亲去城外寺庙求过一根平安绳,系在母亲腕上,说是求子用的。
她记得母亲后来提过那件事,说那日庙里的老和尚还念了一回经,说这绳子能保平安。
后来她出生了,是个女娃,父亲脸色便全变了。
她记得有一回,父亲从外头喝了酒回来,见她蹲在院子里玩泥巴,一脚便踢翻了那堆她捏了好久的小泥人。
她抬起头来看他,还没来得及开口,巴掌便落了下来。
她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边脸**辣地烧着,嘴里尝到一股铁锈似的腥味,可她不敢哭,只缩在地上往后挪。"